|
專家推薦
布魯各為什麼是布魯各─折翼少年畫中看
羅青／國立師範大學英語系教授
「為什麼是大師系列」，是近年來美術介少見的好書，不但適合兒童青少年閱讀，也適合成人、藝術愛好者，甚至於大學藝術科系專業的師生，借鑑參考。
這套叢書是青林與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合作的成果。館方的專家在編書時，選材精當，下筆審慎，充分的反映了二次大戰以來，西方美術界在繪畫研究上的最新成果。該叢書以深入淺出的方式，向一般大眾介紹名畫家及其傑作，簡潔扼要的把畫家的生平與其重要作品聯繫起來，做生動而深入的解說，娓娓道來，引人入勝。
在全書的結尾，作者又圖文對照，把大師的藝術特色作一簡要的提綱，條理分明，脈絡清楚，使讀者對大師在藝術上的特殊貢獻，有一個鮮明又深刻的認識。全書論畫時，不但印出全圖，也印出細部局部，讓讀者完全看清大師作品的精妙入微之處，十分難得。讀者親自到博物館看畫，如無專家特別導覽，恐怕也無法看得如此仔細。
例如《布魯各為什麼是大師布魯各？》一冊，便是由穆爾博格博士撰寫，王同禹翻譯。全書首先介紹德•布魯各是比利時安特衛魯城的畫家，大約出生在西元1520到1530年間。布魯各二十多歲時，曾遍遊法國、瑞士、義大利及阿爾背絲山等處，練習以版畫的方法，繪製出一系列的風景民俗畫，尺寸袖珍，筆調細緻。此後十年間，他這種題材的版畫，透過畫商及出版印刷電，四處散播，大受歡迎，名聲漸起。
畫家和鑑賞家
長者布魯各仔細地描繪一位手裡拿著墨和尖嘴筆，正在作畫的畫家，有人說這是一幅自畫像，假如是的話，這將是唯一已知可讓人們一窺布魯各真面目的作品。
在安特衛魯時，布魯各曾隨彼得•亞爾斯特學畫。一五五一年，亞爾斯特過世，她順利加入安城的「畫家協會」，正式成為職業畫家。到了一五六二年左右，他事業有成，娶了老師的女兒為妻，與岳母一起搬到大城市布魯塞爾定居，名聲大噪，廣受荷比一帶權貴的推崇，前後六年，畫出不少傑作。一五六九年，終因積勞成疾，病逝布城，死時才四十多歲。
布魯各的畫，在技巧上以細密見長，在題材上以神秘著稱。畫作中，常常充滿了各種迷一樣的形象，吸引無數學者詩人揣測解釋，希望能徹底了解深藏於他作品之中的含義。如本書所介紹的第一張畫「伊克魯斯的墜落」，便是一個絕妙的範例。
伊克魯斯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他的父親達特魯斯是有名的發明家，想出以蠟和羽毛製成翅膀，飛行空中，神妙非凡。父子二人在天上翱翔時，父親曾警告兒子，不要心高氣傲與太陽比高，不然翅膀會遭太陽融掉。可惜伊克魯斯不聽，雙翅果然被烈日所化，羽毛根根散落，終致墜海淹死。
此畫既然以伊克魯斯為主角，畫面上伊克魯斯的飛翔或墜落，應該佔最主要的位置。可是當觀眾賞畫時，卻發現畫家所採取的角度及敘述方式，非常特別。首先，我們看到的是抬頭發呆的牧人。這兩個人面對左邊，佔據了畫面的中央地位。觀眾順著他們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耕牛、高樹以及遠方的海岸城市及港口，港口前有數艘船隻揚帆前行。順著海面，觀者把眼睛投向右方的畫面，但見一艘豪華無比的大船，破浪前行，右下角有一漁夫，正在俯身察看釣竿魚線。在大船與漁夫之間，畫家以極小的空間，在水面上畫了兩條在浪花中掙扎的腿，點出了全畫的主題。
穆爾博格博士寫到：「雖然伊克魯斯掉落的身體，近得幾乎纏上他的魚線，但這個漁夫卻文風不動，且無動於衷。跟其他兩人一樣，這個漁夫看的方向不對。」接下來穆氏分析，布魯各為何要這樣畫，其他暗示了什麼。首先，三名目擊者代表了「一般凡人」，安貧樂道，只顧眼前，沒有伊克魯斯那樣與天、與太陽爭高的野心。伊氏之死，也代表了野心無用，不切實際。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此畫也許在批評「凡人」盲目，看不出「翅膀」此一新發明的重大意義，也不了解伊克魯斯需要也值得幫助。畫家以俯瞰的方式描繪一切，一氣呵成，好像他自己也在飛翔，顯示出他對世界上兩種不同生活態度之觀察及包容。
這使我想起英國大詩人奧登，曾以此畫為題，寫出著名的詩篇「藝術館」（Musee des Beaux Arts）。
例如在布魯各的《伊克魯斯》中，
一切何其悠然
別過頭去不看那慘劇，而農夫可能
聽到了濺水之聲，孤獨的嘶喊聲
但對他來說，
別人的成敗無關緊要，陽光普照
也不得不普照，照著白淨的雙腿沒入綠波之中
那艘豪華精緻的巨輪，一定看見了
這驚人的一幕，有一少年從天而墜
然其目的地以定，只好靜靜繼續前航
奧登的意思是說，人只能孤獨的為自己的理想受難，成敗甘苦，也只有自己品嚐。別人的關懷與否，根本是於事無補的。這使我想起一九八九年北京天安門前的「六四學生運動」。當時有師長勸學生要適可而止，以後「來日方長」。而學生則非要一次完成改革，逼中共領導人攤牌，終於造成了「折翼」屠殺大悲劇。而在這整個事件中，台灣好像那艘豪華大船，看到了這「驚人的一幕」，然卻無法伸出援手，「只好靜靜繼續前航」。
大師之所以為大師，是因為其作品不但萬古長新，而且歷久不衰，不但貫通古今，而且兼含中外。此書所選其他各畫，也都值得如此細讀，讀罷保證定有所得，滿載而歸。
轉載自【國語日報少年版84.07.2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