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安徒生童話繪本原畫展」談美術館(博物館)的特色與功能、角色
主講人Mr. Enjar Askgaad簡介|現場Q&A
˙時間──2002年元月19日(六)10:00∼11:00AM
˙場地──國父紀念館中山講堂1樓
˙主講人──丹麥安徒生博物館監展人∼Mr. Enjar Askgaad
在安徒生一篇名為《一位詩人的市集》的遊記中,有一段很有趣的文章,在這裡我想引述其中一段,安徒生在文章中描述1840年他的義大利之旅,其中對波隆市有這樣的描述:
「在耀眼陽光下,我看見『波隆那』坐落於亞平寧山脈下鄰近的肥沃葡萄園中,陽光在這個地區有著十分顯赫的地位,城裡的人並不喜歡陽光,所以所有的東西都設有遮棚,房子也都有陰涼的門廊,但是在葡萄園裡,陽光仍恣意的灑落,孕育成熟又飽滿多汁的葡萄。陽光甚至和這兒的石頭有種默契,因為鄰近『帕得諾山脈』有種叫『波隆那石』,它有著在太陽下吸光在黑暗中放光的特質。當我看見這沐浴在陽光下,便想起當我目光落在斜塔,這是一大塊閃亮發光的石頭,而我覺得這些光線都來自但丁的神曲。當我參觀富裕的教堂,並在眾多的大理石碑,我又想起波隆那石,這些也是波隆那石,而光芒來自埋葬在紀念碑的先人的,不過,我發現這些石頭曾吸光,在一塊石碑上讀出這兒曾經埋了一位聞名的喜劇作家;另一塊石碑上則可看出是位能說希臘語與拉丁語的女士安眠於此。
當我站在市內的一所私人宅邸前,人們告訴我屋主的大名時,我又想到了波隆那石。假以時日,這棟房子也會散出光環吧!但它現仍尚未現光芒,因為要等屋主死之後,榮耀才隨之而來。這位屋主即是名作曲家羅西尼(Giacomo
Rossini,1792-1868)」
這是安徒生為我們描述「波隆那」的美麗的形象,他描繪了靈魂閃耀光芒,並將萬物幻化成藝術情境,人類心靈如何綻放光芒,使事物與建築發覺,我認為他所描述情境完美貼切表達當我們面對博物館館藏及諸多的藝術品時,普遍感受到的驚奇,它展現了人類技術的壯麗,而另一方面,他們也有著一種不凡價值。超越硬體的本質及實物的限制,幾乎就要成為神聖。這就是令我們感到神奇之處:閃耀、啟迪。
如何達到燦爛奪目的境界
回到我今天演講的主題:「藝術博物館的特性、功能與角色扮演」,我想引用安徒生的意念說藝術博物館是個光耀發出光芒的地方。因典藏內容而閃耀光輝面,問題是:我們要怎樣讓它散發的光芒能達到最燦爛奪目的境界呢?
在奧登賽(Odense)我們有波隆那石,它是一棟房屋,它散發著安徒生在那篇《一位詩人的市集》提及的光環,這棟房子也就是安徒生的出生地,即今日安徒生博物館的部分建物,這博物館如今已有將近100多年的歷史,在這段期間,博物館在大小、性格與功能上都有所改變,就在這特別的時刻,我們計劃將要進一步更新博物館,並建設全新的展覽館。在此,我想要著墨談及安徒生博物館的歷史,將焦點聚集於這100多年來,博物館的不同特性與功能。
1867年,安徒生成為奧登賽(Odense)的榮譽市民,對於這位年事已高的作家而言,這真是個至高的榮譽。他覺得自己總算被同胞所接受了,當然,他也備感寵幸,然而報紙的文章持續討論著安徒生真正的出生地究竟位於何處,反令他稍微不悅,安徒生本人就說,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地,或許他並不想要幫助尋找吧!但天啊,奧登賽年老的居民們都知道確切地點,並能指出位置,這令這位老作家很不開心,他的出生地位於市區貧民窟的中心,即奧登賽的紅燈區,那兒超過30%的孩子都是私生子,安徒生並不喜歡和這種令人羞恥的地方扯上關係。
然而這房子旋即成為眾所關心的話題,這是有關這棟房子的首幅畫作。它於1868年完成,也就是安徒生獲頒為奧登賽榮譽公民後不久,安徒生自己也有這幅畫的複製畫,在1875年他去世那年的生日中,一位年輕畫家登門拜訪安徒生,安徒生向這位年輕朋友展示了寓所,以及這幅掛在書房中他出生地房屋的畫作,並說道:「嗯,我就出生在那兒,」接著忿忿地說道,「我才不是出生在這種破爛房子裡呢!」
和羅西尼房子相反的是,安徒生並未發現在奧登賽的這間爛房子有著波隆那石那種放出閃爍光芒的特性。
博物館的目的和功能到底為什麼
在安徒生100週年誕辰時,奧登賽市政府買下這間房子用來建立安徒生博物館,很短時間內也購進了許多各式各樣安徒生的館藏品項作為展覽之用。但博物館的目的和功能到底為什麼呢?根據第一任館長的文獻指出,這個貧民區中心的房子非常適合作為博物館,因為這間破敗陳舊小屋的位置對映這位偉大世界級作家的有效的強調。
展館的目的在於提供大眾對作家個人特質的認知,藉著館藏展現它終生豐碩的成就,換句話說,那時候博物館的功能在於闡述一個非凡的生命,他特殊快樂、理想的生涯。安徒生所寫的故事反倒成了其次,真正重要的是,他透過寫作所獲得的成就、因此博物館的開幕,事實上是刻意強調他事業及財富和事業上的成就,而非文學上的貢獻。
安排展出品有個主要問題是館長並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捐贈到博物館裡的安徒生的傢俱,譬如說,作者的桌椅、寫作工具,他的高帽子等。但館長將這項目安排展出十分不安,它們被視為醜陋、無趣.、可笑,參觀者可能會覺得這些東西看來可笑。有點矛盾,但我們可以理解的是,當時的人們反而對博物館裡展出的威廉彼得森的安徒生童話插畫引以為傲。
1930年博物館擴建,為了要慶祝125年誕辰,市政府決定要在這他誕生屋的旁邊加蓋壯觀的大樓,由於文獻持續增加,原本的展覽廳因為不斷增加的文獻變得不敷使用,而且附近房屋起火的風險也很高,這諸多因素,於是興建了一棟龐大炫麗的博物館建築,其展覽空間為原本的五倍,這是項備受爭議的計劃,都認為鄰近的貧困區域100年來外觀未曾改變,而這棟廟宇似的建物卻將會對周圍景觀造成干擾、破壞?然而,廟宇博物館建立,卻造成一個展區用來作為展覽之用,宏偉的建築顯然別有他用:在這裡民眾可對安徒生給予英雄崇拜、巨大的新展區以新古典方式設計為神聖之地,除此之外,也只不過是一般所言的博物館無異。這種想把轉變文化建築成崇拜現象的想法,事實上在戰前的歐洲國家是很普遍的。博物館事實上塑造安徒生為某種半神的人物,將他視為超自然的人,人們崇拜他的成就與天份,其崇敬甚至到了無可比擬的地步。
40年後,也就是1974年,決定要拆掉這棟安徒生聖殿,建築物被夷平,另外又修建多間嶄新的博物館建築,雖然新的博物館極為現代化,他們卻能融入週遭舊屋的環境中,看來一點也不突兀。
歷史覺醒的成果
在1970年中期時,丹麥已歷經20多年的經濟成長,這種成長造成了丹麥許多城市拋棄了舊有的傳統的市區中心,他們被摧毀殆盡,這都是為了要讓有新的現代化建築及較寬敞的道路而讓出位置。在1970年代,丹麥終於從這成長的美夢中驚醒,對丹麥人而言,很難體認到如此多的市中心景觀及歷史建築都不復存在,全新的歷史知覺又佔了上風。我們可以說新博物館的規劃便是這種歷史覺醒的成果。也正因為新建議規劃設法讓新建築物能與週遭舊社區和諧共處,他們努力想建立一個展館,正確描述安徒生的歷史展館。比如說,家具與物品原先被視為荒謬的史博物館展出是個問題,現在成功地運用來重建安徒生的書房;現代技術也被採用,博物館內設有小型電影院,在全新的圖書館內,參觀者可透過耳機聆聽朗讀童話錄音帶。
這個主展覽館也有25年之久,但在未來的幾個月內,我們將藉著展館的重建與重組,重新再把博物館加以現代化。為了歡迎訪客在2005年─安徒生200年誕辰時到此一訪,新博物館的主要構思為所有事物皆以「容易接近」為考量。對我們而言,這容易接近是個關鍵,在這個觀念之內,我們將更改博物館的特性。功能與角色的易接近性,必須與認知、知覺、心靈的方便性同樣被尊重。我們希望在建築、博物館陳列展示,教育與研究…等層面規劃易於接近。
讓殘障者要與非殘障者平等:讓殘障者在相同的條件下順利進行博物館參觀。殘障的定義很廣,首先,我們想到的是身體與知覺障礙的團體,例如:輪椅使用者、視力受損者及行動不便者,但我們也包括了長者與孩童在內。廣義而言,我們包括了國外參觀者,因為它們參觀展覽時,可能會因語言的障礙而受參觀差別。
事實上我們也可能照顧這些團體需求而改建的設備,對行動不便的人們而言,一個無階梯的建築物是很重要的,如果有樓梯,那也一定要有電梯、電梯門必須夠寬,可容納輪椅使用者進出,地面不應濕滑、整個展覽區需有足夠的椅子提供短暫的休憩。
對於視力弱的團體,以下是很重要的改進,展示物品彼此之間不可太靠近,說明文不可太長,字體不能太小,光線必需適宜,語音導覽是協助視力受損訪客甚至年幼孩童的另一個方式。此外,語音導覽也是解決語言隔閡的最佳方案.由於安徒生的作品已被翻譯為多國語言,因此,目前我們將先錄製以中、日、英、德.、法、西班牙文為主的語音導覽。
在新博物館內、介紹的方式將有所改變,到目前為止,提供的資訊主要是安徒生一生大事的條列,展示品將供作文字資訊的背景與支架,新展覽中,我們的物品陳列將敘述安徒生這位凡人與作家的故事,每一件展品都敘述著詩人一部份的故事,我相信將重點放在我們博物館的館藏物,並傳達給參觀者其背後所蘊藏的深義於將使每趟博物館之旅既有趣又吸引人。
新博物館面臨的其中一項挑戰是:安徒生的年代對我們而言是非常遙遠的,尤其是較年輕的人很難想像19世紀歐洲的生活和作為,年輕人對那世紀社會,經濟及政治事件的概念相當模糊。而那世紀的大事紀也並非總是呈現於他們眼前。若我們新建的博物館裡的展覽只介紹並呈現他那時的年代,我們將面臨以上所述的挑戰。未來,我們將把那時代重要歷史事件,如科學發展、政治與經濟演變等,和安徒生一生事蹟加以比較相提並論。
如何在研究與資訊中建立創造緊密連結的關係
今日的安徒生博物館有一重要的創新與挑戰,如何在「研究」與「資訊」建立創造一種緊密連結的關係,我們將透過IC與大家分享最新的研究發現,並開放文獻的利用,我們所有的館藏物品將加以掃描、照相存檔於資料庫中,大眾可透過網路一窺究竟,這是一項大工程,我們與皇家丹麥圖書館及奧登賽的南丹麥大學合作達成此計畫,目的是建立一個入口平台,從這扇大門研究人員及其他人可以利用安徒生所有的作品─已出版和未出版的作品。
未來博物館將會是文化史的中心,無論專家或外行人皆可免費接觸到展覽品,文獻及一般與專門的資訊,這將是文化史的殿堂,或者我們可套用安徒生的話:一顆波隆那石。
我已描述過安徒生博物館在過去一世紀以來在特性、功能上以及安徒生特展呈現方式所歷經的變化:
第一階段從1908到1930年作家社會地位爬升的大致描述。
第二階段從1930到1974年安徒生以天才的英雄之姿呈現,一個以他為名的雄偉聖殿堂建立了。
第三階段從1974年到現在,展覽方式則較強調歷史內容的正確性。
就許多層面而言,這些方法確立與主流思潮、理念主義那些主導了20世紀的意識型態能合而為一,也有產生了疑問、我們正重新翻新的博物館是否也與現代的主流思想資訊自由擷取、易於接近一致呢?是否觀念符合呢?
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參觀者並不一定要受限於博物館館藏的說明,他們自己可以自由取閱並探索館藏文獻。在這裡我必須要再強調與世界各地博物館合作的重要性,經由合作,許多嶄新的觀念與遠景都由一個展館的架構獲得發展。這是豐碩發展與全世界文化發展的關鍵,這回在台灣台北國父紀念館的盛大展出便是其中一個例子,這次展出展示了安徒生的作品如何影響到了全世界各地無數的藝術家,並將安徒生的文字透過他種非語言的形式呈現出來,這次能在這兒展覽,丹麥奧登賽安徒生博物館深以此為榮,我們非常希望未來能有更多的交流,啟迪發人類靈魂,使其如同安徒生在義大利瞧見的波隆那石般燦爛奪目,讓人們的心靈閱讀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