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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華仁的版畫鳥世界鷹-繪畫藝術的稀有品種
企劃/謝函芳
文•攝影/蔡依珊
@前言:
愛鳥成癡的何華仁,先是和一群同好共同開創了以鳥類為主題的自然生態畫法,成為藝術界少數民族;之後,為了把他心中可愛的鳥畫給大家看,他又一頭栽進了更鮮為人知的版畫世界。何華仁的創作之路,似乎打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他終將成為世人關注與珍視的稀有品種。
DATA:
何華仁●資深賞鳥人,也是木刻版畫家。曾任中國時報、自立報系美術編輯。目前專職創作。另一個頭銜是台灣猛禽研究會理事長。秋冬季節經常出沒於各山區,對於夜行性猛禽的貓頭鷹特別喜愛。
@小標:尋找真實的感動
二OO四年二月,台灣第一本木刻版畫繪本誕生。作者何華仁將他累積十餘年的版畫創作能量,以童書方式讓讀者有機會進一步接觸奇妙的版畫世界。
雖定位為童書,《小島上的貓頭鷹》卻不見一般童話富想像創意的故事情節,取而代之的是真實世界裡大自然生物間的互動。從主角蘭嶼角鴞、椰子蟹、俗稱果子貍的白鼻心、和蘭嶼獨有的珠光鳳蝶……十來種蘭嶼島上特有生物,配合生動的故事情節一一登場,透過作者充滿靈氣的版畫創作,活跳跳地出現在讀者面前,讀者彷彿也跟著主角貓頭鷹一同感受了太平洋夜晚的徐徐涼風,所賦予的想像空間絲毫不亞於古老的寓言故事。
本身就是研究猛禽野鳥的專家,愛鳥成癡的何華仁,所有版畫及插畫作品幾乎與鳥脫不了干係,這次選定貓頭鷹為主角,除了因為自己是標準的貓頭鷹迷外,也希望藉由在這塊土地上具代表性的物種,引發更多共鳴。
「很多朋友問我為什麼不畫灰面鷲?雖然我也很喜歡灰面鷲,不過想了又想,實在不曉得從何下筆。」何華仁說,灰面鷲在每年春天從北方飛來,總能引起一群愛鳥人士上山守候,然後一到秋天,牠們又經由台灣北返,在這樣年復一年的循環裡,實在還想不出該為牠們配上什麼有趣的故事。
「比如日本國寶級的木刻版畫繪本大師手島圭三郎,他的創作多半也是取自家鄉鄰近的生態景觀,海鵰、天鵝、狐狸等等,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他的家鄉--北海道。所以《小島上的貓頭鷹》也不用特別點明是哪一座島、哪一種貓頭鷹,透過圖畫內容,自然就能讓人聯想到蘭嶼和蘭嶼角鴞。」
「手島圭三郎能,我為什麼不能?」何華仁不諱言《小島上的貓頭鷹》的誕生,來自一股不服輸的性格;然而,把多為獨立創作的版畫作品搬到富有故事情節的圖畫書上,也著實煞費他不少苦心。視覺動線、版面配置都是必須考量的重點,「因為在還沒套上其他顏色之前,黑與白是版畫的主要基調,如果畫面不經過小心安排,很容易出現一大片黑色,在閱讀上會感覺過於厚重……」強調每一項創作都是來自對大自然的深刻感動,何華仁透露,他的下一部繪本仍將以台灣鳥類黑面琵鷺或八色鳥為主角,且故事內容大概都已構思完成了。
@小標:逃離•相遇
版畫製作說穿了就是傳統印刷術,先由畫家在紙上完成畫作,再交由雕版師父在木板上刻出一個版型,以利大量印刷。在各種圖畫書的插畫創作中,木刻版畫可謂是最耗時費力的,因為作者除了要有圖像藝術創作的繪畫天份,還得具備熟練的雕刻技巧。隨著印刷科技的演變,十九世紀中葉已發展出彩色印刷,經由逐層加色疊印展現版畫的豐富色彩。「因為我將自己的作品定位為藝術創作,所以從構思、作畫、雕刻到印製全都我一人包辦,絕對保證『純手工』。」何華仁笑著說。
選擇以版畫方式出版一本童畫書,在外人看來實在有些「大費周章」,身為國內少數版畫創作者(據江湖傳言目前大約還不到一百位),何華仁坦言,當初出版社告知他文字會加註注音符號時,心理確實有些掙扎,深怕很多大人可能因此就不看了,「撇開文字內容不談,我希望一般讀者也能把這本書當成純粹的藝術欣賞,而不僅僅是一本專供兒童閱讀的童話繪本。」
說起何華仁與版畫相遇的過程,或許該從十七年前那趟「存心出走」的旅程開始。當時還是單身的他,毅然辭去報社美編的工作,一個人前往高雄六龜山區專心「看鳥」,而且一待就是十個月。下山後即開始動手編寫《台灣野鳥圖誌》,這本書在當時不但是極具意義的鳥類生態參考文獻,亦是何華仁嘗試版畫創作的開端。
「或許是受到自然力量的感召吧!自從那趟旅程之後,我就再也不能滿足於在小小的畫紙上作畫。」最後,何華仁滿腦子的創作意念終於衝破有形畫框,在一塊塊木板上落了腳,得到完全的釋放。
@小標:隨性不造作的創作風格
雖是美術科班出身,不過何華仁坦言在此之前其實很討厭版畫,甚至認為那些從事版畫創作的人是頭殼壞掉、沒事找事做。「或許真是『現世報』吧!」何華仁自嘲地說,等到他回過頭來想學版畫,才發現國內關於版畫專業的書籍簡直少得可憐,更遑論奢求找得到一個懂的人來問。找遍國內外版畫相關書籍,除了英文書外,為數最多的就屬版畫藝術發展悠久的日文書籍了,雖然從沒學過日文,何華仁仍如獲至寶地「找看得懂的部分看」。
「水墨的控制算是最難的一部分,記得剛開始做時,水墨濃度怎麼調都不對,我的第一批創作前前後後共刻了六十塊版子,才順利壓印完成。」靠著不斷地自我摸索,何華仁一點一滴地建構了屬於自己的版畫天地,也逐漸走出了屬於自己的創作風格。
即使版畫知識的啟蒙多來自於日本版畫大師,何華仁卻勇於擺脫日系細膩、嚴謹的畫風。簡單的構圖、單純的色調和俐落的木刻線條,在在都更有力地突顯了木刻版畫特有的質樸感。不僅畫作的呈現很隨性,就連創作過程中的道具使用,何華仁通常也不太要求。一般作者在壓印時都會要求使用透明度較高的麵包紙,以掌握油墨分布情況,何華仁卻常常一張報紙就解決了,「反正成不成功最後打開來看就曉得了,而且報紙吸水性強,方便我快速創作。」
不僅如此,越來越多版畫家講究的套色步驟,何華仁也是能免則免,盡可能力求單純的色彩。「大部分時候,我希望我的作品離攝影之類的忠實媒介越遠越好;說得誇張一點,我希望觀賞者可以感受到那是我『心裡的眼睛』所看到的。」
@小標:樂當稀有品種
除了偶爾跟幾個同好上山賞鳥,何華仁平日就待在幾坪大的工作室裡專心創作,雖然陸續收了不少學生推廣版畫,但畢竟從事版畫創作的人還是藝文界的稀有品種,問他會不會感覺有些孤單?只見他笑笑地回答:「習慣了。」
過去也曾出版過不少鳥類畫集的何華仁,算是國內發展自然生態畫的先鋒部隊,他們將以往不受重視,只出現在教科書上的生態畫作,能發展成獨立的畫風學派,意義非凡。「當時國內根本沒有人像我們這樣畫鳥,不僅學校沒教,找得到的也多是歷史悠久的潑墨畫法。最後還是我們幾個同好自己去翻閱國外文獻,才曉得那其實是源自歐洲貴族的『博物畫』……」
「現在不畫了,留給年輕一輩的人去畫。」何華仁淡淡地說著,又把話題轉回到了他最愛的版畫上:「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把全台灣可以見到的鳥類,全部刻完!」就這樣,他固定在每年春秋季上山賞鳥,再回到台北埋首創作。如果您也是愛鳥人士,如果您也偶爾趁著春秋季節上山賞鳥,那麼當您見著了正在用他「心裡的眼睛」觀察鳥兒一舉一動的何華仁,也就沒什麼好意外的了。因為以他對版畫的執著與熱情,這樣的生活肯定還會持續個好幾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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